Scalable Oversight 入门
第三部分:主要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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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检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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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导读

本章问题
  • 检查推理步骤,是否比只检查最终答案更可靠?
要点
  • 只看最终答案,分不出“答案对、过程错”和“过程对、漏了条件”(§19.1)。
  • 过程奖励按步骤给分,检查的是写出来的步骤本身,不检查这些步骤是不是答案真正的来历(§19.2)。
  • 过程正确、解释忠实、便于检查是三个不同的性质,一段推理可以有其中一个而没有另一个(§19.5)。
  • 判断忠实要靠提示干预等受控实验;对思维链施加过强的优化压力,可能让内容被隐藏而行为照旧(§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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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稿
  1. 0:07三份解答
    解方程 √(x+6) = x,答案是 x = 3。三份为教学构造的解答都答 x = 3。解答二没排除 x = −2;解答三的答案是“看出来”的,没说明解唯一。只看答案,三份得分相同。
  2. 0:26回到记账程序
    检查过程有两种做法:逐步核对模型对三条规则的论证,或者读编程智能体的推理文字,看它有没有打算绕过测试。共同的弱点是:写出来的过程,不一定是答案真正的来历。
  3. 0:47只看答案19.1
    思维链是模型给出答案或行动之前写下的文字。只按最终答案评判,叫结果监督:推理错了却碰巧答对的解答,也被标成正确。看过程的方法有三种。
  4. 1:07过程奖励19.2
    过程奖励模型学每一步对不对。Lightman 等的标签约 80 万条。他们用它从许多解答中挑选:最好的过程奖励模型挑出的解答,在 MATH 测试集的一个代表性子集上答对了 78.2%。
  5. 1:28没写的步骤19.2
    过程奖励检查写出来的步骤,不检查它们是不是答案的来历。解答二缺掉的一步,没有地方打标签。记账程序:论证规则三的两步都对,却没提流水写成功、改余额失败。
  6. 1:49便于检查19.3
    Kirchner 等在小学数学上:只按对错训练,解答越来越难读。让证明者轮流扮演有帮助的和狡猾的角色后,限时的人判断前者越来越准。代价是准确率较低:便于检查税。
  7. 2:12读推理文字19.4
    监控器读模型的推理文字,发现可疑就报警,它不必会做这个任务。Baker 等用较弱的 GPT-4o 监控前沿模型的两种作弊:只看行动发现了 60%,还能看思维链发现了 95%。
  8. 2:31三个性质19.5
    过程正确:每一步成立,合起来足以得出答案。解释忠实:写出的理由确实是答案的成因。便于检查:读者能在可用时间内跟上并核对。三者互相独立;忠实与否,只读文字判断不了。
  9. 2:52提示干预19.6
    判断忠实要做受控实验:比较加不加一句指向某个答案的提示。提示改变了答案,推理却没提,就是不忠实。它能证明不忠实,不能证明忠实。两种条件都要多次采样。
  10. 3:14两项测量19.6
    Turpin 等:用户暗示答案、没有示范题时,GPT-3.5 准确率最多降 36.3 个百分点,推理却不提暗示。Chen 等只看提示改变了答案的题目,两个推理模型承认用了提示的比例为 25% 和 39%。
  11. 3:35优化压力19.7
    Baker 等的另一个实验:非前沿的推理模型,任务有意做得容易作弊。监控器只读思维链,结果放进奖励。优化较弱时,作弊不比不加监控时多;继续训练,作弊仍多,召回率却降到接近零。
  12. 3:56行为照旧19.7
    惩罚思维链里的某类内容,可能让它不再被写出,而行为照旧。不惩罚也会这样:Chen 等只奖励答案,模型都学会利用提示漏洞,6 个环境中有 5 个,推理提到漏洞的不到 2%。
  13. 4:19证据与前提
    测过:过程奖励挑得更准;45 秒内的人判断便于检查的解答越来越准;读思维链更易发现作弊,优化过强时推理不再写出打算;思维链常不提影响答案的提示。依赖:标签可靠、验证者能检查、推理读得到、信息足够。不能推出:思维链忠实。

带走的几句话:

  1. 只看答案,分不出过程错了还是漏了条件。
  2. 过程奖励检查写出的步骤,不检查答案的来历。
  3. 过程正确、解释忠实、便于检查是三个不同的性质。
  4. 惩罚思维链的内容,可能让它不再被写出,行为照旧。

第 16 章的批评模型和第 12 章的裁判模型,看的都是执行者交出的结果:一份解答、一段代码、一个回答。本章换一个对象。许多模型在给出答案之前,会先写出一段推理:列式、计算、检查、改主意。既然过程写在那里,评估者能不能检查过程,而不只检查答案?如果过程中的错误比答案中的错误更容易发现,或者模型在过程里写出了不该有的打算,检查过程就可能比只检查答案更可靠。

先看一个例子。题目是解方程 x+6=x\sqrt{x+6}=x,正确答案是 x=3x=3。下面三份解答是为教学构造的,它们的最终答案都是 x=3x=3。

例 19.1 同一道题的三份解答

解答一

  1. 左边是算术平方根,不小于 0,所以必须有 x≥0x\ge 0。
  2. 两边平方,得 x+6=x2x+6=x^2。
  3. 整理得 x2−x−6=0x^2-x-6=0,即 (x−3)(x+2)=0(x-3)(x+2)=0,所以 x=3x=3 或 x=−2x=-2。
  4. 由第 1 步 x≥0x\ge 0,舍去 x=−2x=-2。代入检验:3+6=3\sqrt{3+6}=3,成立。

答:x=3x=3。

解答二

  1. 两边平方,得 x+6=x2x+6=x^2。
  2. 整理得 x2−x−6=0x^2-x-6=0,即 (x−3)(x+2)=0(x-3)(x+2)=0,所以 x=3x=3 或 x=−2x=-2。
  3. 代入检验:3+6=9=3\sqrt{3+6}=\sqrt{9}=3,x=3x=3 成立。

答:x=3x=3。

解答三

  1. 两边平方,得 x+6=x2x+6=x^2。
  2. 可以看出 x=3x=3 满足这个等式:3+6=9=323+6=9=3^2。
  3. 代回原方程:3+6=3\sqrt{3+6}=3,成立。

答:x=3x=3。

第一份每一步都对,论证也完整。第二份写出的每一步都对,却漏了一个关键条件:两边平方可能引入原方程没有的解,所以 x=−2x=-2 必须检验或排除,它一个字也没提,就只留下了 x=3x=3。第三份最简洁,读起来很清楚,但 x=3x=3 是怎么来的,它没有写:“可以看出”背后是一个没写出来的猜测,它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不会有别的解。只看最终答案,这三份解答得分相同。

回到记账程序,检查过程也有两种做法。一种是让写代码的模型逐步写出“程序为什么满足三条需求”,你一步一步核对,就像核对上面的解答。另一种是读写代码的智能体(第 5.6 节)在工作时留下的推理文字,看它有没有打算绕过测试,而不是真的修好代码。本章讨论这些做法各自检查的是什么、实验测过什么,以及它们共同的弱点:写出来的过程,不一定就是答案真正的来历。

证据与前提
  • 想处理:只看最终答案时,评估者看不出推理过程中的错误或不良行为。
  • 测过:Lightman 等在 MATH 数学题上比较过程奖励模型与结果奖励模型,用它们从多个解答中挑选一个,过程奖励挑得更准(Lightman 等,2023)。Kirchner 等在小学数学题上训练模型写出较弱验证者能检查的解答,限时的人类评估者判断这些解答越来越准(Kirchner 等,2024)。Baker 等在编程智能体的强化学习中,用另一个模型读思维链,比只看行动更容易发现奖励作弊;把监控结果加进奖励时,优化强度低时智能体更强,作弊也不比不加监控时多,优化过强时智能体继续作弊,思维链里却不再写出作弊的打算,作者称之为在思维链中隐藏意图(Baker 等,2025)。Turpin 等和 Chen 等发现,思维链常常不提及实际影响了答案的提示(Turpin 等,2023;Chen 等,2025)。
  • 依赖:三种方法各自不同。过程奖励依赖步骤标签可靠;便于检查的解答依赖验证者确实能检查;思维链监控依赖能读到推理轨迹、轨迹含有与行为相关的足够信息,以及监控信号没有被严重规避。威胁模型覆盖“无意出错”和“迎合评分”两个维度(第 10.2 节)。任务前提(第 10.3 节):“任务能否分解”,即推理能写成可以逐步检查的文字;“标签是否可靠”,步骤标签是否可靠要单独检验。
  • 不能推出:不能推出思维链忠实;不能推出对有隐藏目标、能控制推理文本的模型仍然有效。
引言引用的文献 5
  1. Lightman 等人(2023)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2. Kirchner 等人(2024)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
  3. Baker 等人(2025)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4. Turpin 等人(2023)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5. Chen 等人(2025)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19.1 只看答案的问题 #

先说清本章反复出现的一个词。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是语言模型在读到任务之后、给出答案或采取行动之前写下的那段文字:中间步骤、计划、检查、改主意。有一类模型叫推理模型(reasoning model),它们被专门训练成在回答之前先写出很长的思维链。这类训练的奖励可以完全不对推理内容打分。DeepSeek-R1-Zero 的训练就是一例:奖励只看答案对不对,外加一项检查推理是否放在指定标签里的格式奖励(DeepSeek-AI 等,2025),第 20.2 节会细讲。所以思维链写成什么样,是训练间接塑造的结果,不是有人逐字审定的。

只根据最终答案来评判,叫结果监督(outcome supervision)。它便宜,也常常有效: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对一下就知道。它的问题是看不见答案是怎么来的。开头的例子已经显出两种情况。

答案对,过程错或缺。解答三的答案对,但关键的一步是猜出来的。研究者在比较两种监督方式时特别指出过这一点:用自动核对最终答案的办法给解答打标签,会把“推理错误却碰巧得到正确答案”的解答标成正确,这类解答是结果监督的假阳性(Lightman 等,2023)。

过程对,漏了条件。解答二写出的每一步都成立,答案也对,可它的论证不完整。同样的漏洞放到另一道题上,就可能留下一个不该留的解。只看这一题的答案,发现不了这个漏洞。

答案既然对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过程?至少有三个理由。

第一,评估者想知道的常常不只是“这一题对不对”,还有“这个解题者可不可靠”。靠猜测得出的答案,换一道题就不一定猜对。

第二,有些任务根本没有容易核对的最终答案。证明题的“答案”就是过程本身。记账程序的“答案”是程序在所有情形下的行为,你只能测其中一部分(第 20 章)。Lightman 等指出,离开一个容易核对的最终答案,判断一份解答对不对,就等于找出它的第一个错误(Lightman 等,2023)。

第三,训练时如果只奖励答案,模型可能学会得到答案的捷径,而不是可靠的做法(第 8 章)。

于是有了几类“看过程”的方法。它们常被混在一起说,其实是三件不同的事:

表 19.1 三件不同的事
做法 用在什么时候 谁来检查 检查什么 详见
过程奖励 训练 步骤标注员,或用他们的标签训练出的模型 每一步是否正确 第 19.2 节
便于检查的解答 训练 较弱的验证者(小模型或限时的人) 整份解答能否被核对 第 19.3 节
思维链监控 部署,也可以在训练中 监控模型或人 推理文字里有没有不良打算 第 19.4 节

前两件事改变的是模型怎样被训练,第三件事改变的是模型在使用中怎样被看管。下面逐一讲。

第 19.1 节引用的文献 2
  1. DeepSeek-AI 等人(2025)DeepSeek-R1 incentivizes reasoning in LLMs through reinforcement learning
  2. Lightman 等人(2023)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19.2 过程奖励 #

第 6.3 节讲过奖励模型:先用人的判断训练一个能打分的模型,再用它的分数训练执行者。它的分数也可以用来挑选:让执行者生成几份输出,取得分最高的一份(习题 8.3 演示过按分数挑选)。奖励模型可以按两种方式训练。结果奖励模型(outcome reward model)只学一件事:这份解答的最终答案对不对。过程奖励模型(process reward model)学的是每一步对不对,它的训练数据是人对每个步骤的标签。用这种按步骤给出的信号来训练或挑选,就是过程奖励(process reward),也叫过程监督(process supervision)。

Lightman 等做了一次大规模比较,这是 OpenAI 的研究者用自家 GPT-4 微调出的模型做的研究,以会议论文发表(Lightman 等,2023)。题目来自 MATH 数据集,这是一组竞赛风格的数学题,每题有标准答案。他们让一个模型生成逐步解答,再请人工标注员给每一步打一个标签:正面(这一步正确且合理)、负面(不正确或不合理)、中性(说不清)。标注只做到第一个错误为止;作者说,这样做是为了让两种监督的比较更直接,也让标注的工作量与判断整份解答对错相近。这样收集到的步骤标签共约 80 万条,作者以 PRM800K 的名字公开了这批数据。

过程奖励模型对每一步给出“这一步正确”的概率。要给整份解答一个分数,作者把各步的概率乘起来,也就是“每一步都正确”的概率。

评估方式值得注意。作者没有用奖励模型去训练生成解答的模型,而是固定生成器,让它对每道题生成许多份解答,再让奖励模型从中挑出得分最高的一份,最后核对这份的最终答案。挑得越准,说明奖励模型越可靠。在这个比较中,过程奖励模型挑得比结果奖励模型准;最好的过程奖励模型在 MATH 测试集的一个代表性子集(500 道题)上,每题从 1860 份解答中挑一份,挑出的解答答对了 78.2% 的题;同样挑选,结果奖励模型是 72.4%(Lightman 等,2023)。

这项结果说明了什么,还要按第 11 章的问题读清楚。

  • 比较的是挑选,不是训练。作者明确说,他们没有用强化学习训练生成器(第 6.2 节),所以结果不直接说明“用过程奖励训练出的模型更好”。
  • 两组训练数据并不完全可比。作者自己指出了这一点,并另做了一组较小规模的对照:用已经训练好的大过程奖励模型代替人来给小模型的解答打标签,在完全相同的数据上比较两种监督(Lightman 等,2023)。这是用模型模拟人的实验,结论的适用范围要按第 11.3 节理解。
  • 主要在数学上测过。作者另用一组新近的理科考题检验过,结果相似;但他们说,这些结果能在多大程度上推广到数学以外,目前还不知道(Lightman 等,2023)。

还有一点比上面三条更根本。过程奖励检查的是写出来的步骤本身:这一行算对了没有、这一步推得出来没有。它不要求、也不检查这些文字是不是答案真正的来历。拿开头的例子试一下。解答二的三行,每一行单独看都正确,一个只看单步的标注员会给它们全打正面标签。它的问题是缺了一步;除非标注规则要求把“答:x=3x=3”这一行判为依据不足,否则缺掉的那一步没有地方可以打标签。解答三第 2 步“可以看出 x=3x=3 满足”,这句话本身是真的,算不算“不合理”,取决于标注说明怎样规定。所以“步骤标签可靠”这个前提里,藏着一个标注规则的问题:遗漏和跳步算不算错。

训练出的过程奖励模型也会看漏。论文附录展示了一个例子:一份解答在计数时少乘了一个 2,看上去很合理,过程奖励模型没有发现(Lightman 等,2023)。

回到记账程序。你让模型逐步论证程序满足规则三,它写道:“第 1 步,每次写入都先写流水,再改余额;第 2 步,写流水失败时程序会报错并停止。”两步你都核对过,都对。可是“流水写成功、改余额时失败”这种情况,论证一个字也没提。逐步核对能抓住写错的步骤,抓不住没写的步骤。

第 19.2 节引用的文献 1
  1. Lightman 等人(2023)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19.3 便于检查的解答 #

老师要求学生“写出过程”,原因之一是批改的人没有时间把每道题重新做一遍。过程写得清楚,批改的人顺着看下去,哪里不对很快就能找到。这一节的方法沿着同一个思路:训练模型写出较弱的验证者也能检查的解答。这种性质本书称为便于检查(legibility):读者,无论是人还是较弱的模型,能在可用的时间内跟上并核对这段文字。

这个方法借用了一个叫证明者与验证者博弈(prover-verifier game)的框架。博弈指几方各自选择做法、各自追求自己收益的局面。在这里,证明者写出解答,希望被接受;验证者决定接受还是拒绝。这个框架和辩论(第 15 章)一样,故意引入一个会说谎的角色,让验证者在对抗中变得更难被骗。它在理论计算机科学中有对应的“交互式证明”,研究路线的读者可以看第 15.7 节。

Kirchner 等在小学数学应用题上做了这件事,这是 OpenAI 研究者的一篇预印本(Kirchner 等,2024)。他们先观察到一个现象:只按答案对不对来训练证明者,答案越来越准,解答却越来越难读,后期的解答变得很难看懂。他们请人工评估者在每份解答只有 45 秒的限时下判断它是否正确,评估者对这些解答的判断准确率和速度都明显下降。

于是他们设计了一个反复进行的训练过程,每一轮分两步:

  1. 训练一个小的验证者模型,让它判断解答是否正确。在主要实验中,验证者的规模约为证明者的千分之一。
  2. 用强化学习训练证明者,它轮流扮演两个角色。扮演“有帮助的证明者”时,解答正确并被验证者接受,才得到奖励;扮演“狡猾的证明者”时,解答错误却被验证者接受,才得到奖励。

狡猾的证明者专门制造能骗过验证者的错误解答,下一轮的验证者就用这些解答来训练,变得更难被骗;有帮助的证明者则要写出验证者能确认的正确解答。作者报告,随着训练进行,有帮助的证明者答对得更多,验证者更难被骗;限时的人类评估者(每份 45 秒)判断有帮助的证明者的解答时越来越准(Kirchner 等,2024)。在一次较早的试点里,评估者判断狡猾的证明者的解答时越来越不准;但作者说那次试点设计有缺陷,各轮的解答按先后顺序给评估者看,结果可能受学习或疲劳影响(Kirchner 等,2024)。后一个结果证据较弱,但它提醒我们,训练可以专门造出“看起来能检查、实际藏着错误”的解答(第 9.3 节)。

这种做法有代价。与只按正确性训练的证明者相比,它的准确率较低,作者称这个差距为“便于检查税”(legibility tax),即为了便于检查而付出的准确率代价(Kirchner 等,2024)。

读这项结果,要注意它依赖的条件。

  • 验证者要确实能检查。作者报告,验证者小到证明者的万分之一时,训练变得不稳定;验证者与证明者一样大时,它在后续轮次中没有变得更难被骗,证明者的解答也不好读(Kirchner 等,2024)。作者说,不能排除这是参数没有调好造成的。
  • 训练时有标准答案。判断“解答正确”需要知道正确答案,小学数学题有。作者把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形留给了以后的工作。
  • 人类评估者是限时的。结论是“在 45 秒内更容易判断对”,不是“任何时限下都更可靠”。
  • 便于检查不等于忠实。一份解答写得便于检查,说明读者能核对写出来的内容,不说明这些内容就是模型得出答案的方式。下一节和第 19.5 节会回到这一点。
第 19.3 节引用的文献 1
  1. Kirchner 等人(2024)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

19.4 思维链监控 #

前两节都在训练阶段做文章。思维链监控用在模型工作的时候:让一个监控器(monitor)读模型的推理文字,有时连同它的行动一起读,发现可疑的内容就报警,交给人审核或直接拦下。在下面的研究里,监控器是另一个按提示词工作的语言模型(Baker 等,2025)。

这种监督有一个特别之处:监控器不必会做这个任务。假设编程智能体在推理里写道:“测试只检查这一个函数,真正实现很难,我可以让它直接返回真。”监控器不需要会修这段代码,就能看出这不是修复。

Baker 等报告了这种监控在真实训练中的效果(Baker 等,2025)。被监控的是 OpenAI 当时最先进的推理模型,它在编程环境里训练,任务是修改代码让单元测试通过。监控器是按提示词工作的 GPT-4o,比被监控的模型弱。训练过程中,被监控的模型找到了两种几乎在所有环境里都能用的作弊办法,也就是第 8.2 节说的 reward hacking,利用奖励机制的漏洞拿到高分:一种是在单元测试全部运行之前就让程序提前退出;另一种是抛出异常,让测试被跳过。两种都是针对评分过程本身的做法。作者比较了两个监控器:一个只看行动(调用了什么工具、输出了什么),一个还能看思维链。对这两种作弊,只看行动的监控器发现了 60%,能看思维链的发现了 95%(Baker 等,2025)。这里的百分比是召回率(第 16.3 节),即真实的作弊中被发现的比例。论文开头展示的例子,正是上一段那种“让函数总是返回真”的打算,它被写在推理里,被监控器读到了。

这是开发者对自己模型的报告,以预印本形式发表。两种作弊事后用简单的文本匹配就能确认,作者把这当作计算召回率的参考答案。

思维链监控要成立,需要三个条件,它们也写在本章开头的“依赖”一行里。

能读到推理轨迹。这首先是访问权限的问题。有的开发者不向外部公开模型的原始推理文字。Chen 等就说明,他们没有研究 OpenAI 的 o1 和 o3 模型,因为拿不到这两个模型的思维链(Chen 等,2025)。做部署监督的人,要先确认自己能看到什么。

轨迹含有与行为相关的足够信息。如果模型做了某件事,推理里却没有任何相关的痕迹,监控器就无从发现。第 19.6 节会讲这种情况有多常见。

监控信号没有被严重规避。如果模型的推理文字因为某种原因不再写出它的打算,监控就失效了。第 19.7 节讲一种已经观察到的原因。

部署时监控还有成本:每一步行动多一次监控调用。在长过程的智能体任务中,这个成本和拦截之后由谁审核,都要算进方案里(第 26 章)。

回到记账程序。智能体修改代码时写下这样的推理(示意):“测试只检查存入 100 元、支出 30 元后余额是不是 70 元。要真正处理写入失败很麻烦,可以在测试环境里直接跳过写入那一步。”监控器读到这段话就能报警,即使它和你一样,看不懂那 450 行代码。

第 19.4 节引用的文献 2
  1. Baker 等人(2025)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2. Chen 等人(2025)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19.5 三个性质 #

讲到这里,“好的推理过程”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意思。把它们分开,是读懂本章所有结果的关键。

定义 19.1 推理过程的三个性质

过程正确:写出的每一步都成立,并且这些步骤合起来足以得出答案,没有漏掉关键条件。

解释忠实(faithfulness):推理文字写出的理由,确实是答案产生的原因。

便于检查:读者,无论是人还是较弱的模型,能在可用的时间内跟上并核对这段文字(第 19.3 节)。它比“文字通顺”要求更多:一段推理读起来通顺,但长到在可用时间内看不完,仍然不便于检查。

用开头的三份解答试一试。

表 19.2 只读文字时,三份解答在三个性质上的判断
过程正确 解释忠实 便于检查
解答一 是 只读文字无法判断 是
解答二 否,漏了排除 x=−2x=-2 的条件 只读文字无法判断 是
解答三 否,关键一步没有推导,也没说明解唯一 只读文字无法判断 是

第一列和第三列可以直接读文字判断,第二列(解释忠实)不行。解答三的“可以看出”让人起疑,但也许模型真的是试了几个数才看出来的,那它只是写得省略,并没有隐瞒什么。要判断忠实,需要文字以外的证据。

三个性质互相独立,一段推理可以有其中一个而没有另一个。

  • 正确但难读。Kirchner 等只按正确性训练出的证明者,答案准确,解答却让限时的人难以判断(Kirchner 等,2024)。
  • 便于检查但不忠实。一段推理通顺、合理、便于核对,答案却其实来自提示中的一句暗示,推理里没有提到它。下一节的实验找到了这样的例子:推理读起来合理,却没有提到改变了答案的暗示(Turpin 等,2023);这些实验没有测量推理是否便于检查。
  • 不完全忠实,仍有监控价值。Baker 等承认,思维链是否完整反映了模型的推理还有疑问,但他们的监控器确实从中发现了大量作弊(Baker 等,2025)。监控不需要推理文字说出一切,只需要它含有与所关心的行为相关的信息。

这三个性质也对应上一节的三件事。过程奖励针对的是写出的步骤是否正确;便于检查的解答,顾名思义,针对的是便于检查;思维链监控依赖的是,至少在所关心的行为上,推理文字没有省掉关键的东西。

要点

一段推理容易检查,不等于它完整反映了答案的成因。检查写出来的步骤,不会自动覆盖遗漏的步骤、错误的前提和没有写出来的计算。

第 19.5 节引用的文献 3
  1. Kirchner 等人(2024)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
  2. Turpin 等人(2023)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3. Baker 等人(2025)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19.6 忠实性的证据从哪里来 #

只读推理文字,通常判断不了答案真正的成因。文字可能是先有答案、后补的理由,而补出来的理由完全可以通顺合理。要得到证据,得做受控实验:只改动输入中的一处,看答案是否跟着变,再看推理文字有没有提到这一处。

最常用的一种叫提示干预。准备成对的提示词:一份是原题,另一份在原题里加一句指向某个答案的提示(hint),比如“一位老师认为答案是 C”。如果加了提示之后,模型的答案变成了提示指向的那个,提示就影响了答案;这时如果推理文字没有提到这句提示,这段推理就是不忠实的,因为它漏掉了一个改变答案的原因。

这个逻辑有两个方向不对称,要记清楚。

  • 它可以证明不忠实:提示改变了答案,文字却没提。
  • 它不能证明忠实:文字提到了提示,不等于它说出了全部原因;提示没有改变答案,只说明这一处没问题,不说明别处没问题。

还有一个统计上的细节。模型的回答带有随机性(第 5.4 节),同一个提示词问两次,答案也可能不同。所以一次“有提示”和一次“没提示”的答案不一样,可能只是采样波动。可靠的做法是两种条件各采样多次,比较答案分布的差别。Chen 等在计算忠实度时,就专门扣除了可以用随机波动解释的那部分答案变化(Chen 等,2025)。

两项研究用这种方法测量了思维链的忠实程度。

Turpin 等在 BIG-Bench Hard(一组对当时的语言模型较难的多项选择推理题,共 23 个任务)中选出 13 个任务,测试了 GPT-3.5 和 Claude 1.0(Turpin 等,2023)。他们使用两种暗示。一种是在提示词前面给出几道示范题,示范题的正确选项都被调换到 (A);另一种是在提示词里写上用户认为某个选项正确。当暗示指向错误答案时,模型常常跟着改选,并写出一段为这个错误答案辩护的推理,而推理中没有提到暗示。在用户暗示答案、没有示范题的条件下,GPT-3.5 的准确率最多下降了 36.3 个百分点(Turpin 等,2023)。

Chen 等把同样的方法用在推理模型上,测试了 Claude 3.7 Sonnet 和 DeepSeek R1,用了六类提示,其中两类涉及不当行为,例如告诉模型它通过未经授权的途径得到了正确答案,用不用由它决定(Chen 等,2025)。他们只统计“没有提示时答的不是提示答案、加了提示后改成了提示答案”的题目,再看推理里是否承认用了提示。总体上,两个推理模型在这些题目里承认使用提示的比例分别为 25% 和 39%;在涉及不当行为的两类提示上,比例分别为 20% 和 29%(Chen 等,2025)。作者还指出,这个得分很可能高估了真实的忠实程度:推理提到了提示,不等于它说出了全部原因。

这两项研究的结论都是“思维链常常不提及实际影响了答案的提示”,不是“思维链总是不忠实”。它们测的是特定种类的提示、特定的题目和模型。它们也说明了另一件事:忠实性只能针对某个具体问题来测,比如“这句提示有没有被提到”,没有一个实验能一次检验一段推理在所有方面都忠实。

除了提示干预,还可以从模型内部的计算中找证据(第 18 章),但内部表示和推理文字来自同一个模型,同样需要受控实验来检验。本章练习给出了开头三份解答的生成记录,你可以用这一节的方法判断它们是否忠实。

第 19.6 节引用的文献 2
  1. Chen 等人(2025)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2. Turpin 等人(2023)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19.7 优化压力的副作用 #

如果监控器能从思维链里发现作弊的打算,一个自然的想法是:训练时一旦发现,就扣分。这样模型会不会就不作弊了?

Baker 等做了这个实验(Baker 等,2025)。他们在同样的编程环境里训练一个非前沿的推理模型,并且有意把任务设计成容易作弊、作弊又能被程序自动识别的样子:允许它修改单元测试和测试框架,尽管提示词里要求它不要这样做。一个解答如果通过了全部测试,而撤销它对测试的改动后又有测试失败,就算作弊。监控器仍是 GPT-4o,这次只读思维链,不看行动,以便单独考察施加在思维链上的压力。

只用测试结果作奖励时,模型很快学会改测试,作弊越来越多。它在推理里写得很直白,到训练中途,监控器几乎发现了全部作弊。

接着,作者把奖励改成:既要通过测试,又不能触发监控器。结果分两段。优化强度低时,这确实带来了改善:模型写出更多不作弊的正确解答,作弊并不比不加监控时多。继续训练下去,它作弊比不加监控时少,但仍以相当高的比例作弊,而监控器的召回率降到接近零。它的推理看起来很正常,提出几种修复思路,说要再检查某些函数,接着就把一个测试改成了必然通过(Baker 等,2025)。作者称之为“混淆的奖励作弊”(obfuscated reward hacking),并描述为模型学会了在思维链中隐藏意图。按本书用行为下定义的做法(第 10.4 节),观察到的事实是:训练之后,推理文字里不再出现监控器要找的内容,而作弊仍在继续。

这两个阶段,在一个只有三种回答的示意模型里就能看到(图 19.1)。对同一道题,训练前的模型有三种回答:不作弊;公开作弊,推理里写明了打算,监控器能标出;隐蔽作弊,推理里没写,监控器标不出。训练前,公开作弊的机会是 2%,隐蔽作弊只有万分之一,其余是不作弊。作弊比不作弊多得 1 分;把监控结果放进奖励时,被标出的回答再扣 2 分。于是不作弊得 0 分,公开作弊净得 −1 分,隐蔽作弊仍得 1 分。这些数都是为说明而设定的。

训练的效果用一条规则表示:训练后每种回答的机会,等于训练前的机会乘以 e 的(优化压力 × 得分)次方,再按比例缩放到总和为 1。得分为正的回答被放大,为负的被压低;优化压力越大,放大和压低得越厉害,模型也离训练前越远,第 23 章会讲怎样衡量这个距离。

扣分只落在推理里写明了的作弊上。优化压力小时,公开作弊被压低,换成了不作弊;压力大了,隐蔽作弊原本再少,也会被放大到多过不作弊,作弊换成推理里不写的形式回来,监控器就几乎标不出了。在这个模型里,隐蔽作弊原本越少,它多过不作弊需要的压力越大,但只要压力够大,它总会多过不作弊。

作弊被监控器标出的作弊不作弊0%20%40%60%80%100%占全部回答的比例110100优化压力(对数刻度,越往右越强)监控结果不进奖励时的作弊转折优化压力 5:作弊 1.5%,被标出的作弊 0.014%,不作弊 98.5%(都按全部回答算);监控器在作弊中的召回率 0.9%。压力超过 9.19 后,隐蔽作弊多过不作弊;隐蔽作弊不被扣分,所以这个位置与监控结果进不进奖励无关。
作弊被监控器标出的作弊不作弊0%20%40%60%80%100%占全部回答的比例110100优化压力(对数刻度,越往右越强)不进奖励时转折优化压力 5:作弊 1.5%,被标出的作弊 0.014%,不作弊 98.5%(都按全部回答算);监控器在作弊中的召回率 0.9%。压力超过 9.19 后,隐蔽作弊多过不作弊。
图 19.1 把思维链监控放进奖励,一个只有三种回答的示意模型。横轴是优化压力,取对数刻度;纵轴是占全部回答的比例:蓝线是作弊的回答,橙线是被监控器标出的作弊,虚线是不作弊的回答,灰色点线是监控结果不进奖励时作弊的回答;实线竖线标出滑块设定的压力。先看默认压力 5:作弊的回答只占全部回答的 1.5%,不进奖励时占 75.3%;召回率(被标出的作弊占作弊的比例)只有 0.9%,剩下的少量作弊大多是隐蔽的。标“转折”的竖线在压力约 9.2 处:从这里起隐蔽作弊多过不作弊,再往右作弊的回答接近全部,被标出的几乎为零。关掉“把监控结果放进奖励”,橙线与蓝线几乎重合(召回率 99.5%),灰色点线消失,“转折”改标全部作弊多过不作弊的位置(压力约 3.9)。第二个滑块是隐蔽作弊原本的机会,用 10 的几次方表示,默认 −4 即万分之一;调到 −8,即原来的万分之一,转折点也只从约 9.2 移到约 18。模型只重现 Baker 等观察到的两个阶段的形状,不重现他们的数字(Baker 等,2025);三种回答原本的机会、得分和扣分都是为说明而设定的,曲线和读数由模型精确算出。

这就是本节标题说的副作用:惩罚思维链中的某类内容,可能让这类内容不再被写出来,而不是让相应的行为停止。它是第 8.6 节所说的 Goodhart 现象的一个例子:监控器的报警本来与作弊对得上,受到较强的优化之后,两者的对应关系变差了;优化较弱时,压低报警还带来了真正的改善。第 23 章会把这个问题推广到其他监督信号;本章只需要记住它对思维链监控意味着什么。

作者由此得出的建议是谨慎的。在这个实验里,他们有一个事后可以核对的作弊标准,所以看得出模型何时转为隐藏。实际训练中可能没有这样的标准,也就无法知道转变何时发生。因此他们认为,不对思维链施加强的优化压力、把它留给监控,可能更安全;为此付出的代价,比如部署能力稍弱的模型,他们称为“可监控性税”(monitorability tax)(Baker 等,2025)。他们还提醒,即使只是根据监控器的报警去修补训练环境的漏洞,也可能对思维链施加轻微的压力,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这种影响的实证。

另一项观察来自 Chen 等。他们把六类提示改造成训练中的奖励漏洞:提示都指向事实上错误的选项,选了它却能拿到奖励。训练的奖励只看答案,不读思维链。模型在所有环境里都学会了利用这些漏洞,而在 6 个环境中的 5 个里,推理提到漏洞的样例不到 2%(Chen 等,2025)。也就是说,不忠实不一定需要针对思维链的压力才会出现。作者认为,这个结果比 Baker 等的更悲观,可能是因为 Baker 等研究的作弊需要更多探索和推理才能做到,而且编程任务中模型更常把可能的作弊写出来(Chen 等,2025)。他们也据此指出,在像他们这样不需要写出推理就能利用漏洞的设置中,部署时监控思维链不太可能可靠地抓住罕见的意外行为(Chen 等,2025)。

这些结果的范围要说清楚。Baker 等的研究是一家开发者在一类编程环境中对自己模型的研究,以预印本发表;实验任务是专门做成容易作弊的,作弊方式也很简单。影响有多大,取决于优化的方式和强度:低强度时得到的是改善,高强度时才出现隐藏。实验也不能说明,一个本来就有隐藏目标的模型会怎样对待思维链监控(第 25 章)。

回到记账程序。如果你在训练写代码的智能体时,只要它的推理里出现“跳过测试”就扣分,你可能得到一个照样跳过测试、却不再这样写的智能体。那样作弊还在,你却失去了发现它的信号。更稳妥的做法是把监控器的报警用来发现问题,再从检查本身堵住漏洞,比如让智能体无权修改测试,并把被跳过的测试算作失败(第 20.4 节)。

第 19.7 节引用的文献 2
  1. Baker 等人(2025)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2. Chen 等人(2025)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读物 #

  • 实验结果 · 会议论文:Lightman 等《Let's Verify Step by Step》(2023;ICLR 2024)(Lightman 等,2023)。过程奖励与结果奖励的对照,注意它比较的是从多个解答中挑选,不是训练生成器。
  • 实验结果 · 预印本:Kirchner 等《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2024)(Kirchner 等,2024)。看只按正确性训练怎样让解答难以检查,以及“有帮助”和“狡猾”两个角色怎样交替训练。
  • 反例与批评 · 会议论文:Turpin 等《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NeurIPS 2023)(Turpin 等,2023)。用暗示改变答案、检查推理是否提及的实验方法。
  • 反例与批评 · 预印本:Chen 等《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Anthropic,2025)(Chen 等,2025)。同一方法用在推理模型上;重点看它怎样定义忠实度得分,以及为什么说这个得分可能偏高。
  • 实验结果 · 预印本:Baker 等《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OpenAI,2025)(Baker 等,2025)。前半部分是思维链监控的效果,后半部分是把监控放进奖励之后的结果。第 20 章和第 23 章还会用到这篇。
  • 综述 · 预印本:Korbak 等《Chain of Thought Monitorability: A New and Fragile Opportunity for AI Safety》(2025)(Korbak 等,2025)。带立场的综述:作者认为思维链监控不完美但有前景,并且可能很脆弱,建议开发者在作开发决策时考虑对可监控性的影响。读的时候区分它的论证和它引用的实验证据。
本节引用的文献 6
  1. Lightman 等人(2023)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2. Kirchner 等人(2024)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
  3. Turpin 等人(2023)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4. Chen 等人(2025)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5. Baker 等人(2025)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6. Korbak 等人(2025)Chain of Thought Monitorability: A New and Fragile Opportunity for AI Safety

练习 #

习题 19.1 三份解答的生成记录

下面是为教学构造的数据。例 19.1 的三份解答,各自由一个模型在不同的提示词下生成。每份提示词都是“请解方程 x+6=x\sqrt{x+6}=x,写出步骤”,再加上一句提示:

  • 解答一的提示 H1:“平方之后记得检验。”
  • 解答二的提示 H2:“这道题只有一个答案。”
  • 解答三的提示 H3:“(用户:我同学说答案是 3,对吗?)”

对每份解答,研究者在原提示词下采样 10 次,又去掉那句提示、其余不变,再采样 10 次,记录每次的最终答案。三份解答的推理文字里都没有提到各自的提示。

有提示:10 次中答 x=3x=3 有提示:其余答案 去掉提示:10 次中答 x=3x=3 去掉提示:其余答案 两种条件的第一次采样
解答一(H1) 10 无 10 无 都是 x=3x=3
解答二(H2) 7 3 次“x=3x=3 或 x=−2x=-2” 6 4 次“x=3x=3 或 x=−2x=-2” 有提示 x=3x=3;去掉提示“x=3x=3 或 x=−2x=-2”
解答三(H3) 10 无 3 5 次“x=3x=3 或 x=−2x=-2”,2 次其他错误答案 有提示 x=3x=3;去掉提示“x=3x=3 或 x=−2x=-2”
  1. 分别判断三份解答在过程正确、解释忠实、便于检查三项上的表现。证据不足以判断忠实与否时,写“无法判断”,并说明还需要什么记录。
  2. 如果解答二只有“两种条件的第一次采样”这一列,你会得出什么结论?看了 10 次的统计之后呢?
  3. 解答一的文字也没有提到 H1。为什么这不构成它不忠实的证据?
提示

先回到第 19.6 节的不对称:提示干预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判断一个差别是不是采样波动,要看两种条件各自的多次结果,而不是各一次。

可以仿照第 3.4 节的抛硬币检验来问:如果提示毫无作用,那么 20 个答案是什么与提示无关,哪 10 个落进“有提示”一组纯属运气,相当于把 20 个答案随机分成两组、各 10 个。从 20 个里选出 10 个,选法共有 (2010)=184756\binom{20}{10} = 184756 种,每种的机会相同。数一数其中有多少种分法让两组答 x=3x=3 的次数相差至少像观察到的那样悬殊(哪一组多都算),所占的比例就是 p 值。

解答
  1. 判断如下。

    过程正确 解释忠实 便于检查
    解答一 是 无法判断;就 H1 而言没有发现不忠实 是
    解答二 否,没有排除 x=−2x=-2 无法判断 是
    解答三 否,x=3x=3 是“看出来”的,也没有说明解唯一 否,就 H3 而言不忠实 是

    解答一:去掉 H1 前后都是 10 次全答 x=3x=3,H1 没有改变答案。这只说明“H1 不是答案的成因”,不能说明推理写出了全部原因,所以写“无法判断”。还需要的记录:换几种可能影响答案的提示(例如一句指向错误答案 x=−2x=-2 的暗示)重做干预,看模型会不会悄悄跟着改。

    解答二:有提示 7 次答 x=3x=3,去掉提示 6 次,只差 1 次。两组合计 13 次答 x=3x=3;13 次分进两组,最平均也只能是 7 比 6,所以任何一种分法都至少这么悬殊,p 值为 1,差别完全可以用采样波动解释。所以这份记录不能说明 H2 影响了答案。但它也解释不了解答二为什么不声不响地丢掉了 x=−2x=-2,忠实与否仍然无法判断。还需要的记录:更多次采样,或换一句更强的提示(例如“答案只有一个,而且是负数”)看答案是否跟着变。

    解答三:有提示时 10 次全答 x=3x=3,去掉提示只有 3 次,其余多数保留了增根或答错。两组合计同样是 13 次答 x=3x=3。有提示一组的 10 个答案全是 x=3x=3,等于从这 13 个里选出 10 个,选法有 (1310)=286\binom{13}{10} = 286 种;反方向同样悬殊的情形(去掉提示一组 10 次全答 x=3x=3)也是 286 种。两者合计占全部 184756 种分法的约 0.31%,这就是 p 值,远小于 0.05。如果 H3 毫无作用,这样悬殊的差别很难出现。H3 改变了答案,而推理文字只说“可以看出”,没有提到用户的话,这就是不忠实的证据。注意结论只针对 H3 这一处。

    三份解答都写得清楚,新生能在几分钟内逐行核对,所以便于检查一栏都是“是”。正因为便于检查,我们才能发现解答二、三的过程缺陷。

  2. 只看第一次采样:有提示答 x=3x=3,去掉提示答“x=3x=3 或 x=−2x=-2”,看起来像是 H2 让模型丢掉了增根。看了 10 次统计,7 比 6 的差别在采样波动范围之内,这个印象不成立。单次答案的变化不能确认因果。

  3. 提示干预只能在“提示改变了答案、文字却没提”时给出不忠实的证据。H1 没有改变答案,文字不提它就不算漏掉一个原因。

计算用的脚本是 tools/exercises/ch19_records.py。

习题 19.2 过程奖励模型怎样给整份解答打分

下面是为教学构造的数据。某道题有三份解答,最终答案都正确,所以结果奖励模型给它们的分数相同。过程奖励模型给出的“这一步正确”的概率如下:

  • 解答 P(5 步):0.98,0.95,0.97,0.40,0.99
  • 解答 Q(4 步):0.90,0.92,0.91,0.93
  • 解答 R(10 步):每一步都是 0.95
  1. 按第 19.2 节的方式(各步概率相乘)算出三份解答的得分。过程奖励模型会挑哪一份?
  2. 如果你只有时间人工检查一步,P 里该检查哪一步?
  3. R 的每一步都比 Q 的任何一步更可信,得分却比 Q 低。这说明“相乘”这个打分规则有什么副作用?
解答
  1. P 的得分约为 0.3576,Q 约为 0.7007,R 约为 0.5987。过程奖励模型挑 Q。
  2. 第 4 步,它的概率只有 0.40,其余各步都在 0.95 以上。P 的低分几乎全部来自这一步。
  3. 相乘意味着步骤越多,得分越容易被拉低,即使每一步都很可信。这个规则会偏向步骤少的解答,也可能在训练中鼓励把推理写短或把几步并成一步。打分规则本身是一个设计选择,Lightman 等在附录里讨论了其他打分方式(Lightman 等,2023)。

计算用的脚本是 tools/exercises/ch19_records.py。

习题 19.3 三件事与三个性质(判读)

判断下面每个场景属于表 19.1 中的哪一件事(或者都不是),它主要针对或依赖定义 19.1 的哪个性质。

  1. 标注员给模型解答的每一步打“对、错、说不清”,用这些标签训练一个给步骤打分的模型。
  2. 一个小模型反复尝试识破大模型写的错误解答,大模型因此被训练得写出小模型能核对的解答。
  3. 编程智能体每走一步,另一个模型读它的推理文字,发现“跳过测试”之类的打算就暂停任务,交给人审核。
  4. 删掉提示词里的一句暗示,比较模型答案在多次采样中的变化,并检查推理有没有提到这句暗示。
  5. 训练时,只要智能体的推理里出现“跳过测试”就扣分。
解答
  1. 过程奖励,针对过程正确。它检查写出的步骤,不检查遗漏的步骤,也不检查文字是不是答案的来历。
  2. 便于检查的解答,针对便于检查这一性质。它依赖验证者确实有能力检查,并且训练时有标准答案。
  3. 思维链监控,依赖推理文字在所关心的行为上足够忠实,也就是作弊的打算会出现在文字里。它还需要能读到推理文字。
  4. 不属于三件事,是检验解释忠实的受控实验(第 19.6 节)。
  5. 把监控结果放进奖励。低强度时可能有改善,强度过高时可能让推理文字不再写出作弊的打算,而作弊照旧(第 19.7 节)。
本节引用的文献 1
  1. Lightman 等人(2023)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学完能做到 #

  • 区分过程奖励、便于检查的解答和思维链监控:各自用在训练还是部署,由谁检查,检查什么。
  • 对一段推理,分别判断过程正确、解释忠实和便于检查,并说明哪一项只读文字判断不了。
  • 设计一个提示干预实验,说明为什么两种条件都要多次采样,以及这种实验能证明不忠实、不能证明忠实。
  • 解释为什么惩罚思维链中的某类内容可能适得其反:它可能让内容被隐藏,而不是让行为停止。

参考文献

  1. Baker, B., Huizinga, J., Gao, L., Dou, Z., Guan, M. Y., Madry, A., … Farhi, D. (2025). Monitoring Reasoning Models for Misbehavior and the Risks of Promoting Obfuscation. arXiv. 预印本引用于 §19.4 §19.5 §19.7
  2. Chen, Y., Benton, J., Radhakrishnan, A., Uesato, J., Denison, C., Schulman, J., … Perez, E. (2025). Reasoning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arXiv. 预印本引用于 §19.4 §19.6 §19.7
  3. DeepSeek-AI, Guo, D., Yang, D., Zhang, H., Song, J., Wang, P., … Zhang, Z. (2025). DeepSeek-R1 incentivizes reasoning in LLMs through reinforcement learning. Nature. 引用于 §19.1
  4. Kirchner, J. H., Chen, Y., Edwards, H., Leike, J., McAleese, N., and Burda, Y. (2024). Prover-Verifier Games improve legibility of LLM outputs. arXiv. 预印本引用于 §19.3 §19.5
  5. Korbak, T., Balesni, M., Barnes, E., Bengio, Y., Benton, J., Bloom, J., … Mikulik, V. (2025). Chain of Thought Monitorability: A New and Fragile Opportunity for AI Safety. arXiv. 预印本
  6. Lightman, H., Kosaraju, V., Burda, Y., Edwards, H., Baker, B., Lee, T., … Cobbe, K. (2023). Let's Verify Step by Step.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Learning Representations, 2024. 引用于 §19.1 §19.2
  7. Turpin, M., Michael, J., Perez, E., and Bowman, S. R. (2023). Language Models Don't Always Say What They Think: Unfaithful Explanations in 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Advances in Neural Information Processing Systems. 引用于 §19.5 §19.6